金瓶梅哪一节最精彩(金瓶梅小说故事精彩情节)

人物语言性格化,是《金瓶梅》语言艺术的一个重要特色。

恰如刘廷玑所指出的《金瓶梅》主要是通过对话,刻画个人性格,“凡写一人,始终口吻酷肖到底,掩卷读之,但通数语,便能默会为何人”。

主要使人物语言性格化,就必须是发自人物的肺腑之言,而绝不能让作品中的人物语言充当作家的传声简。

《金瓶梅》的人物语言之所以能做到性格化,首先就在于作者能“于一个人心中,讨出一个人的情理”。如“我有一件事告诉你,到明日教你笑一声。你道蒋太医开了生药铺,到明日,管情教他脸上开果子铺出来”。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这种语言,我们一听就明,一看就知,它只能出自西门庆之口。因为它不仅把西门庆那种以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他人痛苦的基础之上,用封建把头的手段代替商业竞争的市井恶棍的本性,作了赤裸裸的自白,而且连同他那自鸣得意的神气和油腔滑调的流氓口吻,都活生生地刻画出来了。

这种人物语言,不仅是人物的自画像,而且是人物的灵魂和神情的写照。寥寥数语,就能使读者从人物的语言中了解其整个的为人。如果不是从西门庆的典型性格出发,作者绝不能写出如此充分性格化的语言,读者也不会由此对西门庆的典型性格有这般洞察肺腑的深刻感受。

人物语言的性格化,不仅要从人物特定的典型性格出发,体现出其独特的性格本质,而且要用其独特的语言方式来加以表达。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如前面所举的西门庆的语言,是以“蒋太医开了生药铺”,就要“教他脸上开果子铺”,以伤害他人来自得其乐的强盗逻辑,以及坏事做绝而又自鸣得意的神情,打伤人家的脸还说是教人家“脸上开果子铺”的,流氓口吻表现出来的。以逢迎讨好为能事的应伯爵的语言,则又是另一种表达方式:

不是面奖,就是东京卫主老爷,玉带金带空有,也没这条犀角带。(第三十一回)

江南此鱼,一年只过一遭儿,吃到牙缝儿里,剔出来都是香的。好容易!公道说,就是朝廷还没吃哩。不是哥这里,谁家有?(第五十二回)

十足的当面夸奖,却自称“不是面奖”;纯属夸大其词,却公然标榜是“公道说”。这是应伯爵那种好逢迎拍马的帮闲性格所特有的语言表达方式。它既迎合了西门庆骄奢淫逸的心理,又反映了那个社会竞相僭越,不按传统等级行事的世情,表现了说话人既要吹捧、讨好主人,又生怕主人觉察其恣意吹捧、讨好的卑劣心态,实则欲盖弥彰,更露出其帮闲的性格特色。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通过众多人物互相之间的对话,不仅要反映出说话人自身的性格,而且力求要使对方的性格也兼容并包,相互辉映,起到互映、互补的作用。这是一般作家很难做到的。高尔基曾经特别赞赏地说:“在巴尔扎克的长篇小说《驴皮记》里,读到描写银行家举行盛宴和二十来个人同时讲话因而造成一片喧声的篇章时,我简直惊愕万分,各种不同的声音我仿佛现在还听见。然而主要之点在于,我不仅听见,而且也看见谁在怎样讲话,看见这些人的眼睛、微笑和姿势,虽然巴尔扎克并没有描写出这位银行家的客人们的脸孔和体态。”

在《金瓶梅》中,虽然没有写二十来个人同时对话,而又能使读者从他们的对话之中“看见这些人的眼睛、微笑和姿势”,但是,它也写出了四、五个人一起对话,而又各具个性特色的场面。例如西门庆为孟玉楼的生日举行的晚宴散后,潘金莲与李瓶儿的对话: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刚走到仪门首,不想李瓶儿被地滑了示交。这金莲遂怪乔叫起来,说道:”这个李犬姐,只相个瞎子,行动一脑磨趄子就倒了。我挡你去,倒把我一只脚茶在雪里,把人,”的鞋也柴泥了。”月娘听见,说道,“就是仪门首那堆子雪,我吩咐了小厮两遍,贼奴才,白不肯抬,只当还滑倒了。”因叫小玉:“你打个灯笼,送送五娘、六娘去。”

西门庆在房里向玉楼道:“你看贼小泼妇儿,蹦在泥里把人绊了一交,他还说人踹泥了他的鞋。恰是那一对儿,就没些嘴抹儿。恁一个小泼妇,昨日教丫头每平白唱“’佳期重会’,我就猜着是他干的营生。”玉楼道:““佳期重会’是怎的说?”西门庆道“他说吴家的不是正经相会,是私下相会,恰似烧夜香有意等着我一般。”玉楼道:“六姐他诸般曲儿倒都知道,俺每却不晓得。”西门庆道“你不知这淫妇,单管咬群儿”。(摘自《金瓶梅》第二十一回)

这段人物对话,有三点特别精彩,堪称小说的艺术灵魂。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01

首先,它通过人物对话,给人以生动的形象感,使我们仿佛耳闻目睹了各个人物的话音、身态和神情。

如潘金莲那“怪乔叫起来”的话音,“一只脚臻在雪里”的身态和埋怨人的神情,岂不栩栩如生地活跳在我们的面前么?李瓶儿虽未答话,但我们从潘金莲的话中,已完全可以想见她那一趔一趄的身影,自己滑了一交而又受人责备,那种懊丧莫名、无言以对的尴尬神色。

本是潘金莲与李瓶儿两人对话,妙在李瓶儿未开口,却引出了吴月娘的话。既体现了吴月娘那一家主妇的身份,又使我们仿佛看见了她对潘金莲、李瓶儿在雪地里往回走的注视、关切之情。

潘金莲与李瓶儿的对话,同时却又引出西门庆与孟玉楼的对话。他俩身在房内,而耳中却听到潘金莲的话语,口里便情不自禁地发表议论。通过这段对话,把一系列的人物性格:潘金莲的乖巧、奸刁,李瓶儿的宽厚,忍让,吴月娘的仁慈、忠厚,西门庆的机智、敏感,孟玉楼的委婉、随和,都活现在我们眼前了。而这一切皆通过人物之间的对话,就使读者对他们各自的性情、身姿、心态,得到了鲜明、生动、强烈的感受。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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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它通过人物对话,给人以纵深的历史感,使我们不仅如见到了眼前对话的这些人,而且透过他们的对话,仿佛对他们一生的为人都有了相当透彻的了解。

尤其是对潘金莲,作者通过西门庆与孟玉楼的对话,由潘金莲眼前的对李瓶儿的埋怨的话语,进而联系到她以前的种种表现,揭示了她一贯“单管咬群儿”的性格。

西门庆一眼就看出,孟玉楼却木木的,什么都“不晓的”,吴月娘受了嘲讽不但毫未察觉,还依然那么关切地对待潘金莲,派人给她和李瓶儿送灯笼,独有西门庆既偏爱李瓶儿,又对潘金莲洞察肺腑,了如指掌。所有这一切,通过人物的对话,由眼前的话语,追溯到以往有关的表现,使我们对参与对话的各个人物一生的性格历史,都得到了纵深的整体的感受。

潘金莲西门庆吴月娘孟玉楼这段对话,精彩之极,堪称小说艺术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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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段人物对话还给人以空间的立体感。它突破了语言艺术受时间的限制,而充分利用对话的声音可以穿越空间的优越性,同时写出了三维空间立体交叉的人物对话:那边是潘金莲在“仪门首”对李瓶儿“怪乔叫起来”说的话语;这边是吴月娘因听到潘金莲的话语,而对小厮“白不肯”抬雪大加埋怨,吩咐小玉打灯笼“送送五娘、六娘去”;另一边又是西门庆和孟玉楼在房内因听到潘金莲和吴月娘的话语,而对其人加以议论。

这种围绕同一话题,在不同空间所同时交叉进行的对话,便突破了“说话”艺术只能“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传统格局,而充分利用话音的穿越空间,使各种人物的对话形成一个四面贯通、交相辉映的整体,仅通过人物对话之间的互映、互补,就能更加真实而简捷地同时塑造出众多的多姿多彩的人物形象。它使小说艺术反映广阔、复杂的生活的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不见生硬地中断或牵合的痕迹,而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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